新加坡侨胞林祥雄先生,少小去国,一生坎坷,但靠艰苦不屈、坚忍不拔的生活奋斗与事业奋斗,由一个流浪孤儿,成长为一位著名画家,同时又是作家和实业家,令人钦敬。

  王朝闻:

  我对美术是门外汉,过去,和林先生又素昧平生。这次画展,是他首次在自己祖国举办的个人画展。展前,他托人转告我,要我对他的画展先说几句话,大概并不是因为我能否对他的美术作品进行中肯评介的原因。恐怕同如下原因有关:作为画家,同时也作为作家,他期望通过我而加强同祖国内地文艺家的互相沟通与了解,此其一;其二,无论为画为文,林先生都是在繁忙商务活动之余进行的,而其近几年来的商务活动又都是以一颗热忱爱国之心,期望为祖国繁荣振兴能有所奉献而进行的,并且对我的家乡山西省的经济振兴着力更大一点。如他所说,甚至认我为老乡(其实他的籍贯是广东)。其三,也许又如他所说,他在文艺观上赞同我的许多观点。鉴于上述原因,我虽受之有难,但却之又不恭,何况我读了他的一些美术与文字作品,以及有关他本人的一些文字材料后,也对他强烈爱国主义精神和那民族自爱自信自尊之心,更产生了一种血浓于水的亲切感呢?因而也就勉为其难,要践约说几句话了。

  我相信你的作品可能与观众直接对话,让第三者搭桥没多大必要。那天晚上看幻灯片时,发现你的作品有了新的画法。你在画法上进行新的探索值得高兴,因为它将更加贴近东方文化的优良传统。当晚回家,再看你1987年编写的《刘海粟在新加坡》一书的《代序》,你所说的坏习惯严己宽外,对自己的剖析的态度,对你的绘画的未来有好处。只有这样,别人才可能知无不言。正因为觉得你我之间没有太多太厚的隔膜,所以我愿意对你说一些有关你的绘画的建议。我的话即是一种苛求,相信你会理解我的真实动机。

  阅赏林先生这次展出的中国画作品,作为美术门外汉,我有如下几点突出印象:

  我同意你在《传统与创新》一章里,对传统与创新双方既对立又互相依赖的关系所作的确切概括。很明显,在你看来,没有创新的传统是僵死的,没有传统的创新是无根的浮萍。这就是说,传统与创新的关系,也像再现与表现的关系那样,双方同样不可互相分割。

  一是他作品的民族根性。他的中国画作品,从布局与内容以及技法上看,已不是那种传统的国粹,但那气质、气派、气韵,以及作品本身透射的那种文以载道创作思想,依然是中华民族性的。这在一位浪迹海外、长期生活在西方或西化社会中的画家身上,能做如此努力与坚持,不忘民族之根并扎稳民族之根,实在难能可贵。这对我们国内文艺工作者,也是一个很好的启迪。

  如果说你的绘画还存在表现与再现、创新与继承的矛盾,这是你的艺术发展中不可避免的过程。我相信,你会克服这些矛盾,而获得新的审美愉快。

  二是他作品的现实贴性。这里所谓贴,是贴近生活之贴。贴近生活、贴近社会、贴近时代,是他的中国画作品一个突出特色。画家利用国画这种艺术形式,表现的都是当代社会与生活的全新内容。同时,这种贴近性又不是自然地描摹生活,而是洋溢着一种历史的审视与批判意识,洋溢着一种艺术家对社会对生活负责任的良知与良心,洋溢一种理想主义的对真善美的追求和假丑恶的鞭挞,洋溢一种对民众的深挚爱心。令人感动。

  我比较赞成你画的将斗未斗的公鸡,乱中求治的草丛或树干枝丫,它们虽未完全达到多笔不觉其繁的要求。但是,单就几棵姿态挺抜的树干来说,虽然显得用笔草草,也表现了你对雄伟事物的爱。

  三是他作品的革创新性。新,以我看表现在两方面,一是内容上,引现代生活内容入画图,如我前面所述,此处不赘。二是技法上,把写意与写实有机结合,实中有意,意中有实;运色上更是大胆匠心独运,冷峻的主题与题材,竟施以大涂大抹的暖色,既给人一种新鲜新奇感,也透露出一种化腐腐朽为神奇的理想与信心力量,即使批判意识也显得热情奔放而充满希望;同时还吸收并改造西洋某些表达手法,令他的中国画,既立足传统基础,又表现了时代的崭新风韵。

  这就是说,如果把你那充满激情的童年回忆的文字当作绘画来读,文字所体现的天工与清新的审美特性,完全可能体现于你的绘画艺术里。当你对你所关心的新事物成了优美的意象时,任何与你所创造的意象相抵触的形式特征,你都将会毫无保留地抛弃它们。那时候,意在笔先或小中见大、虚中见实以至大象无形等意义深远的艺术要求,都可能在你未来的作品里,不期然而然地自由显现。

  四是他作品的感染力性。我在赏读林先生中国画作品时,常常产生一种动力之感,我想这是他作品的感染力在起作用。但我又想,这种力心究竟在何处?想来想去,觉得如前面三点所谈到的火炽而深厚的民族性气质、正确而深邃的思想性显示、新鲜而高超的艺术性表达,可称为三大力源。但又一想,实际上归根结蒂在一点,即画家本人的人格力量。文学作品也好,美术作品也好,要能动人心魄、产生良好社会效益,就因为那是作家与画家的人格力量的艺术性表达。这种人格力量,是艺术家的一种综合素质力量,其主要组成部分是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的强烈与正确,认识生活的深刻与广泛,艺术造诣的高超与深厚等。我以为林先生正在具备着这种力量。

1993年12月12日于北京

  以上说的都是好话,但毫不讳言,我赏读这次画展作品时,也产生过一些别样之感,比如有些画虽表现强烈人格化情绪,但作者画人物却极少,即使有,其人物情绪的表达远不及人格化的鸡、雀、树等有味;有些画的思想性过于直露,而艺术性表达不力;有些画的技法运用,对我来说难以作适应性欣赏等等。这种感触,可能是片面的,因为我同林先生虽是民族同胞,但毕竟生长在不同生活与文化背景中。但我也敢肯定,林先生必定还有他走向更成熟的长远而光辉的道路。美术家和作家不太一样,是越老越老当益壮,而林先生尚年轻,才45岁。

  邵大箴:

 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,纯属门外文谈,权当引玉之砖。预祝祥雄先生画展成功!

  林祥雄君是一位多面手。绘画、评论、文学、均佳。当然,还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。

(中国文联副主席、中国作协副主席、中国作协党组书记)马烽

  林祥雄君是一位经过艺术教育和训练的艺术家,他曾在新加坡和法国学习绘画,那是50年代至70年代的事。

1990年7月18日于北京

  评论林祥雄的画,首先要认识和评论他作为艺术家的这个人。林祥雄是一位把自己和社会、和人民大众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人。

  马烽简介:

  在旅法期间,他目睹西方社会贫富悬殊所造成的残酷情景,亲身体验种族歧视之痛苦,内心激起强烈的民族自尊心,激起对人生、对社会、对民族的深刻思考。他是一位个性强烈、表里一致的人。他的内心燃烧着一团爱国主义的热烈之火,他的行动,包括他的言论、文章及绘画,也必然渗透着这种感情。我们读他的散文和社会评论文章,不能不为他的社会正义感和强烈的爱国心所震动;读他的艺术评论,不能不为他的鲜明艺术主张所感染;读他的画,不能不为他真诚抒发自己的内心感情和生动的表现力所激动。当然,在和祥雄君的直接接触中,我们更能感受到他的率真和热情,感受到他为人的真诚。

  马烽(1922–),原名马书铭,山西孝义人。少年时家庭贫困,依靠奖学金在县立高小就读。1937年冬,因日寇入侵而辍学。次年,参加抗日游击队任战士、班长、宣传员并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40年春,赴延安部队艺术学校,开始接触新文学作品及外国文学名著。1942年9月16日,在《解放日报》上发表处女作《第一次侦察》。

  在林祥雄的所有作品中,离不开一个情字。他作画不是为了消遣和娱乐,而是为了吐胸中块垒。写景的也好,移情的也好,还有感怀的也好,总是充满了他内心的激动的感情。他不是社会生活的旁观者,他与冷漠无缘。他是社会生活热烈的参与者,视劳动大众为自己的父母兄弟,用画笔为他们伸张正义。

  1944年以后,曾任《晋绥大众报》编辑、《抗战日报》副刊编辑、吕梁文化教育出版社总编辑,致力于文学通俗化、大众化、,整理发表了不少民间传说和故事。

  从西画转人中国画,林祥雄早期的作品偏重于造型,近期的作品偏重于写意,这是很自然的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的早期作品是在造型中求写意,近期作品则在写意中不忘造型。很明显,近期作品更有东方味,更具民族色彩。

  1945年春,与西戎合作,以晋绥边区第四界群英会上的典型人物和事迹素材,创作了章回体长篇小说《吕梁英雄传》,颇受群众喜爱,得到很多赞誉。1947年参加土改后调任晋绥出版社总编辑。1949年,参加首次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。1951年参加筹办中央文学研究所,在所内一面工作,一面学习。1954年,与西戎再次合作,创作电影文学剧本《扑不灭的火焰》。1956年以后,除担任山西省文联和作协领导工作外,大部分时间在农村深入生活,并兼任汾阳县委书记。得到广泛好评的短篇小说《三年早知道》,《我的第一个上级》,以及优秀电影文学剧本《我们村里的年轻人》等,都是在这个时期创作的。1964年,还发表了长篇传记小说《刘胡兰传》。

  林祥雄君不断在探索,在追求,也不断地在艺术上否定自己。他说:满足,是一种僵化或死亡的先兆,尤其是艺术创作。他不断地发现自己作品的不足,不断饱尝成功的兴奋与失败的沮丧。但是,他倔强、执着、顽强地朝着他理想的目标。他坚信,通过不断地迈进,一定能达到他的预定的目标。

必发娱乐官方网站,  1976年后,曾参加党的第十一届全国代表大会。以新的创作热情,发表了一批短篇小说。其中《结婚现场会》曾获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。近年来与孙谦合写多部电影剧本。《泪痕》、《咱们的退伍兵》两部影片获文化部优秀电影奖和百花奖。

  他的言论,行动和绘画创作,得到了人们普遍的赞赏和尊重。

  曾任山西省政协副主席、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、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。

1998年5月12日于北京

  马烽:

  新加坡侨胞林祥雄先生,少小去国,一生坎坷,但靠艰苦不屈、坚忍不拔的生活奋斗与事业奋斗,由一个流浪孤儿,成长为一位著名画家,同时又是作家和实业家,令人钦敬。

  一是他作品的民族根性。他的中国画作品,从布局与内容以及技法上看,已不是那种传统的国粹,但那气质、气派、气韵,以及作品本身透射的那种文以载道创作思想,依然是中华民族性的。这在一位浪迹海外、长期生活在西方或西化社会中的画家身上,能做如此努力与坚持,不忘民族之根并扎稳民族之根,实在难能可贵。这对我们国内文艺工作者,也是一个很好的启迪。

  二是他作品的现实贴性。这里所谓贴,是贴近生活之贴。贴近生活、贴近社会、贴近时代,是他的中国画作品一个突出特色。画家利用国画这种艺术形式,表现的都是当代社会与生活的全新内容。同时,这种贴近性又不是自然地描摹生活,而是洋溢着一种历史的审视与批判意识,洋溢着一种艺术家对社会对生活负责任的良知与良心,洋溢一种理想主义的对真善美的追求和假丑恶的鞭挞,洋溢一种对民众的深挚爱心。令人感动。

  三是他作品的革创新性。新,以我看表现在两方面,一是内容上,引现代生活内容入画图,如我前面所述,此处不赘。二是技法上,把写意与写实有机结合,实中有意,意中有实;运色上更是大胆匠心独运,冷峻的主题与题材,竟施以大涂大抹的暖色,既给人一种新鲜新奇感,也透露出一种化腐腐朽为神奇的理想与信心力量。

  四是他作品的感染力性。我在赏读林先生中国画作品时,常常产生一种动力之感,我想这是他作品的感染力在起作用。但我又想,这种力心究竟在何处?想来想去,觉得如前面三点所谈到的火炽而深厚的民族性气质、正确而深邃的思想性显示、新鲜而高超的艺术性表达,可称为三大力源。但又一想,实际上归根结蒂在一点,即画家本人的人格力量。文学作品也好,美术作品也好,要能动人心魄、产生良好社会效益,就因为那是作家与画家的人格力量的艺术性表达。这种人格力量,是艺术家的一种综合素质力量,其主要组成部分是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的强烈与正确,认识生活的深刻与广泛,艺术造诣的高超与深厚等。我以为林先生正在具备着这种力量。

1990年7月18日于北京

  夏硕琦:

  为艺术而艺术与为人生而艺术的话题,争论了半个多世纪。当今的从艺者也还是各行其道。有的艺术家以纯艺术、纯形式为追求,探索自己的美的王国;有的艺术家关注社会、人生,以呼唤社会良知、人文精神为己任。从林祥雄的艺术创作可以看出,他走的是后一条道路。

  在林祥雄的一系列画作中,显示了他独立不羁的人格追求,充满了对民主、平等、自由的向往,他以大量的篇幅表现了对劳动大众的赞美与同情,抒写了对人道主义、人文精神的不倦追求。在他的心灵深处,盘结着海外游子的民族情结。

  林祥雄的画,是一本打开了的感性的心理学。画中的景物、形象不外在于他,而是主客交融,神遇而迹化,包容了他的生命体验和人生解悟。他的笔迹墨痕正是他艺术心灵活跃跳动心的心电图。如果对他的画做一番概括性的诠释的话,他的创作正是他彼时彼地身处特定情境中的心象风景。而这正是林祥雄绘画的美学特色。

  林祥雄的绘画作品充满了民族情怀。在他的论文、诗篇,或绘画创

  作中,民族情结成为灵感的源泉,成为一种内在的力量,成为贯彻始终的生命线,更成为一种奉献的动因。

  林祥雄的绘画其源在中华文化的沃土之中,其根生长于南洋,与南洋的风土文脉、精神气候相交融;南洋又是中西交汇之地,在他的创作中,有对西方绘画的大量的消化与吸收,独创出自家独特的风格面貌。他在南洋画派中,独树一帜,坚持着为社会人生而艺术的创作道路。

  他不但在绘画中关注人文精神,在现实中也注重奉献!

2000年3月30日于北京

  翟墨:

  面对林样雄的彩墨画,就像置身狂涛奔流的彩河。我强烈的感受是:表现主义的激情;外韧内刚的个性;民族文化的涵养;包容世界的胸襟。林样雄的画,注重现实与思想的契合,但在具象中有着跃动的抽象因素,在再现中有着强烈的表现激情。

  林祥雄作品打动人的首先是那种粗服乱头的动势和血汗充盈的激情。

  在林样雄的画里,你几乎找不到一个静止的点、一根僵硬的线、一块凝定的面。他的画,一定是伴着心血的喷涌、热汗的淋漓,挟着想象的波涛、感情的激浪,奋笔疾书,一气呵成的。那飞动的黑线白线,那迸溅的红蓝彩点,那翻腾的灰黄块面,汇成了波浪喧哗动感撩人的雄壮交响,或沉重或轻快的节奏旋律,冲击得你心潮鼓荡,热血沸腾,不能自已。林祥雄的画已经走出前人的荫庇,展示出自己的个性,形成了不与人同的面貌。

  本世纪以来,中西之间的文化碰撞几乎触动了每位敏感的艺术家。在这一历史情境下,中西融合的艺术理想应运而生。介绍西洋艺术!整理中国艺术!调和中西艺术!创造时代艺术!林风眠倡导和实践于前,赵无极、朱德群、吴冠中等发扬于后,如今,更多的艺术家把这条路开辟得更加广阔。

  林样雄正是走在中西融合艺术之路上生气勃勃的一员。

  林样雄的足迹撒遍的欧美,对西方世界愈熟悉,愈感到历史传统、文化灵魂、民族气节、人格自尊的重要。尽管走向一体化是世界的大趋势,但愈是强调一体就愈需要维护和发展民族个性,这样的一体才会有多彩的内容。所以,走在中西融合之路上的林样雄,特别珍视中国文化的根基。

  林祥雄在东西融合的艺术之路上走出了自己的个性特色,创造了自己狂涛奔流般的跃动表现风格,已属不易;特别是他集艺术探险和商海弄潮于一身,而能共生共成,成就蜚然,更为难得。

1999年冬于北京葆艺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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